安徽蚌埠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蚌埠冠宜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

案件概况
2014年1月25日,蚌埠冠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宜置业公司)与安徽蚌埠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蚌埠建安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意向协议》,协议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吴湾路安置房建设工程项目……二、工程造价本工程造价以甲方项目法人的合同约定,最终以审计为准。三、付款方式1、若甲方有资金对该项目进行建设投入,则按照蚌埠市招标局招标文件中的付款方式进行。2、若甲方暂无资金对该项目进行建设投入,则由乙方先行垫资建设,垫资回报率参照但不超过甲方项目法人合同约定的回报率,具体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等”。2014年8月1日,冠宜置业公司(甲方)与蚌埠建安公司(乙方)就合作完成吴湾路安置房建设工作签订《吴湾路安置房建设工程总承包协议》一份。2014年8月25日,冠宜置业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蚌埠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吴湾路安置房1#、5#~12#楼等工程发包给蚌埠建安公司施工,签约合同价为353739435元。2015年1月10日,冠宜置业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蚌埠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将吴湾路安置房2#、3#、4#楼、农贸市场及5#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蚌埠建安公司施工。2014年10月20日,冠宜置业公司(甲方)与蚌埠建安公司(乙方)签订《吴湾路安置房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就2014年10月14日经市招标局备案的吴湾路安置房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合同)作如下修改与补充。2015年2月21日,冠宜置业公司(甲方)与蚌埠建安公司(乙方)又签订《吴湾路安置房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就2015年2月15日经市招标局备案的吴湾路安置房2#、3#、4#楼、农贸市场及5#地下车库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合同)作修改和补充。

上述四份协议中,《项目合作意向协议》约定“若甲方暂无资金对该项目进行建设投入,则由乙方先行垫资建设……”、《吴湾路安置房建设工程总承包协议》约定“乙方自愿将施工总承包中标价的3%作为项目法人服务费,在工程款拨付的同时缴纳给甲方……”、案涉两份《吴湾路安置房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不执行专用条款中7.5工期延误条款。后双方因为工程款发生争议纠纷。再审申请人蚌埠建安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其他四份协议内容与依法备案的两份有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工程期限等实质性条款相背离,应认定无效。


争议焦点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四份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是否构成实质性内容变更?

裁判要旨
安徽高院认为:该四份协议主要涉及资金投入方式、工程款拨付方式及工期延误责任等内容,并不涉及对备案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工程价款、工程质量、工程期限等实质性内容的变更,因此一审认定该四份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最高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上述四份协议主要涉及工期延误责任、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内容,蚌埠建安公司虽主张工程款支付方式的变更变相降低了工程价款、改变了工程期限,但蚌埠建安公司在与冠宜置业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意向协议》时应已预见到工程款支付方式存在不确定性,双方之间支付工程款亦大部分按照《吴湾路安置房建设工程总承包协议》以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上述四份协议并不足以构成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原判决认定上述四份协议系对备案合同的变更与补充,且未支持蚌埠建安公司以四份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质性条款相背离为由主张四份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因上述四份协议有效,且对备案合同的资金拨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变更,原判决未支持蚌埠建安公司要求冠宜置业公司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节点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及停窝工损失,亦无不当。


案例评析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的实质性变更,在招投标领域禁止实质性条款变更,是为了防止当事人通过签订“阴阳合同”、“黑白合同”,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利益,破坏招投标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司法实践中,关于什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变更、实质性内容的界定,一直是争议探讨的法律问题。

一、  招投标领域实质性内容不得变更制度

招投标机制是遵循市场经济的要求,使市场主体在平等条件下公平竞争,提高效率,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作为市场竞争的一种重要方式,招投标方式最大优点是充分体现“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规则。基于招投标的公信力,一旦确定中标,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根据招投标文件内容一致的建设工程合同,招标人与投标人不得再另行签订有违招投标实质性内容的协议,这就是实质性内容不得变更制度。实质性内容不得变更制度的设立,是为了避免虚假招投标,规范招投标领域的秩序。

招标投标法与最高院司法解释对此均有明确规定。《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建设工程合同实质性内容的界定

由于建设工程项目的复杂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也会出现变更情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哪些内容属于实质性内容?

《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规定了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是合同实质性条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实质性内容。基于招投标实务的复杂性、隐蔽性,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了“变相降低工程价款“的实质性内容变更:“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合同之外就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承建房产、无偿建设住房配套设施、让利、向建设单位捐赠财物等另行签订合同,变相降低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以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实质性内容,《民法典》规定更加广泛,第四百八十八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民法典将“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均纳入实质性变更范畴,但是要约承诺阶段应是签订合同之时,合同尚未正式成立生效,而招投标后已确定了正式的合同,因此笔者认为,招投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变更并非新要约,两者情形不同,不能直接参照适用。

三、建设工程合同变更不一定导致“实质性内容变更”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工程复杂,履行不确定因素较多,客观上也存在施工合同需要调整的情况,《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如因工程客观需要,当事人通过补充协议或另行签订合同方式,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进行调整变更,并不违反招投标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

《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31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改变工期、工程价款、工程项目性质等影响中标结果实质性内容的协议,导致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实质性内容享有的权利义务发生较大变化的,应认定为变更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因此对于合同变更情形是否构成“实质性内容变更”,除了判定变更条款是否属于实质性内容外,应考量是否导致双方当事人的原来合同权利义务发生较大变化,如发生较大变化,应构成实质性变更,如对双方权利义务影响不大,则是一般的合同变更。

民法典建设工程司法解释将“工程价款”规定为实质性内容,但对于工程价款如何界定并未细化。工程价款的变更包括工程款数额、工程价款的结算、工程价支付方式等变更,当事人通过补充协议对于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等条款变更,不一定会导致合同实质性变更。

四、本案解析

冠宜置业公司与蚌埠建安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双方在签订合作意向协议时已经预见付款存在不确定性,且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主要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方式进行支付,系对合同的变更与补充,并不构成合同实质性内容变更。虽然四份协议涉及资金投入方式、工程款拨付方式等内容变更,但最高院从最初框架协议约定的不确定性,后续合同实际履行,及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角度,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认定不构成实质性变更。

补充协议变更支付方式 不一定导致施工合同实质性变更

文/李炜

扫描二维码分享到微信